Lunarcana

· 颜色 ·

黑色

哀悼、神秘、未被照亮之地——工作开始之前的颜色。

黑的含义

黑是这副牌里最寡言的颜色。在西方的象征传统里,它同时承载四重相互叠加的读法——画面会按需调取:哀悼(葬服、长久的孀居、黑色臂纱)、神秘(尚未被照亮的部分、神父的黑袍、隐秘的内室)、否定(缺席、拒绝、整体之中未被照亮的那一部分),以及在赫尔墨斯派的脉络里——炼金「初材」(prima materia)、即「黑化」(nigredo):物质在下一种颜色升起之前的溶解状态。黑以四种调式说「不」,但它所说的「不」很少是终局;它更常是「转折之前的停顿」、是「句子所倚的那段沉默」之色。

赫尔墨斯派的炼金术给黑赋予了四阶里最严苛的工法义。「黑化」(nigredo)即物质被分解、腐败、致死的那一刻——这一阶必须发生,工作才能开始。其后的每一种颜色(白・黄・红)都只能在「黑」清出地面之后才会到来。古老论著里的训诫是严的:「灵在死之前必先死」。把色阶按序读——nigredo(黑)→ albedo(白)→ citrinitas(黄)→ rubedo(红)——黑并非光的反义,而是「光之后被取出」的那间内室。整副牌中的几抹黑都坐在这条接缝上:哀者的斗篷、宝座背后的暗地、女王脚边的猫、地上那只小小的火生物——每一处都是「工作尚未开口宣告自身、却已为它腾出场地」的所在。

黑如何出现在牌里

整副牌把黑安排为四个离散的点,而非一条移动的线——黑是底色、不是主体,Pamela Colman Smith 也照此处理。在圣杯五(V)那里,是站在三只倾倒之杯前的人所披的长长的黑斗篷——他自己选择的哀悼之衣,既是庇护,也是与外界的隔断。这袭斗篷不是惩罚,而是「哀痛所应得的时长」、是身体在失去之中所拥有的「想留多久就留多久」的权利。在恶魔(XV)那里,黑是被铐起的一对身后那一整片不被照亮的地——不是画家把「邪恶」涂在场景上,而是「灵中尚未被带入语言的部分」:在那里,强迫与欲望仍在无人见证地运作。宝座上的形象与其说代表「邪」,不如说代表「黑暗里仍有待完成的工作」。

在权杖王后(13 of Wands)那里,黑回到画面,是她脚边的小猫——民间迷信谓之「不祥」,却被她偏偏放在脚下。能为「被称作异己之物」留位的胆量,是她火种不熄的来源之一:能容下黑猫的王后,是其主权不建立在「排除」之上的王后。在权杖国王(14 of Wands)那里,黑是地上那只抬头看他的小火蜥——它与他披风纹样里那族同源,只是还小。火的继承者已经在场,只是国王刚刚把目光投向它,尚未替它命名。把这四张并列读——五杯・恶魔・王后・国王——黑画出的便是「自哀痛起,经神秘之地,至被收容之物」的一线:那是「工作必须收纳、不必征服」的颜色。

承载黑的牌

整副牌里有四处「黑」被钉在画面上——一张小阿卡纳(圣杯五)、一张大阿卡纳(XV 恶魔),加上权杖花色里的两张高位宫廷牌。把光标移到 pin 上,可以看见每一抹黑的所在,以及它的意义如何在「斗篷」「暗地」「被收容之物」「火的小继承者」之间游移。

Five of Cups · 黑

Five of Cups

圣杯五里的黑,是站在三只倾倒之杯前那人所披的长长的斗篷——他自己选择的哀悼之衣,既是庇护,也是与外界的隔断。哀痛有它的时长;黑是身体在那段时长里所穿的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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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Devil · 黑

The Devil

恶魔牌里的黑,是宝座背后那一整片不被照亮的地——不是把「邪恶」涂上场景,而是「灵中尚未被带入语言的部分」。锁链是松的;真正缚住两人的,是那束缚的「无意识」,不是铁。这里的黑,是尚未被做的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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Queen of Wands · 黑

Queen of Wands

权杖王后脚边那只黑猫——民间迷信谓之「不祥」,她偏偏把它放在脚下。能为被称作异己之物留位的胆量,是她火种不熄的来源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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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ing of Wands · 黑

King of Wands

权杖国王身边地上那只小黑火蜥——与他披风纹样同族,只是还小。火的继承者已经以微缩的形态在场;国王的目光,刚刚找到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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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属于「颜色」一类——画面里那些承载教义重量的色调。在炼金术的色阶里,黑是开端项:nigredo →「[白](/guide/symbols/white)」(albedo, 被洗净的灵魂)→ citrinitas →「[红](/guide/symbols/red)」(rubedo, 已完成的工)。三色合起来构成「伟大工程」可见的脊梁;白与红的条目承载这一弧的另两段。图谱里其他颜色(灰、金、蓝、绿)已编入索引,长篇条目陆续更新中。

更久远的源头

黑是最古老的「门槛之色」。古埃及把复活后的奥西里斯绘成绿色,但他所司之冥府入口则被涂黑;希腊地祇之礼以黑色牲畜献给地下诸力,与奥林匹斯诸神所应得的白色祭品相区别。希伯来圣经把黑串入哀痛——《约伯记》30:30 言皮肤因哀而黑、《耶利米哀歌》4:8 言曾如雪明的拿细耳人面如黑灰。罗马天主教礼仪一度以黑色祭服守耶稣受难日(Good Friday)与亡灵日课(Office of the Dead);直到第二次梵蒂冈大公会议之后,紫色才被允许作为可选替代。中世纪与近代早期欧洲,黑色取代更古老的「以白色为丧」之习而成为主导丧色——西班牙哈布斯堡宫廷那种深沉的黑、十七世纪荷兰市民阶级那种端正的黑,便是这一过渡的视觉记录。

工法义沿同一条线展开。从最早期的拉丁炼金论著、经帕拉塞尔苏斯、再到十七世纪玫瑰十字汇编,赫尔墨斯派一脉相承地把伟大工程的色阶定为四级——nigredo・albedo・citrinitas・rubedo——并把 nigredo 安放为「初材」(prima materia):物质在密封容器里腐败黑化的样态、那必须「在死之前先死」之灵——唯有如此,往后的「白化」才有发生的余地。荣格在《神秘契合》(Mysterium Coniunctionis, 1955-56)中把整套色阶读作一种心灵过程,而把 nigredo 留给「与阴影相会」之时——无意识被破开足以被直视,而尚未与之达成和解的那一刻。黄金黎明派的赫尔墨斯卡巴拉传统补上一笔平行的注:Daath(达阿斯)——生命之树上隐而不现的「第十一」径,被称为「深渊」(the Abyss);凡画出之处,多以黑色表之——它是树上那道「知识若不舍己便不能渡」的裂口。土星——七星序列里的「铅之阶」——所配的严肃黑灰,亦出自同一族联想。Pamela Colman Smith 笔下的诸种黑——哀者之斗篷、恶魔之地、王后之猫、国王之小火蜥——皆站在这一根基之上。它们是「烛火被擦着之前」那间屋子的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