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的含义
在西方神秘学的图像词汇里,手是「无声之语」的形象。它是身体里负责「让意图在世上长成什么样子」的那一部分:拳头握起、掌心摊开、两指立起两指垂下、左掌向前伸出。如果说脸显示「所感」、脚显示「所往」,那么手显示的是——此刻所给、所留、所祝、所拒。几乎所有重视仪式的文化,都为手另立了一套小小的语法。
Pamela Colman Smith 笔下的手,至少汇合了三条源流。一是基督教礼仪里的「二上二下」祝福手势——教皇牌就是其形:上面两指(食、中)所言的是被显之教,下面两指(无名、小)所收的是被隐之意,同一份道理有两面。二是印度教与佛教的「印(mudrā)」传统——比基督教手势古远得多,但在结构上互为表亲;它确立了「手位即语言」这一原则:abhaya 朝前为「莫怖」,varada 朝下为「施予」,dhyāna 翻掌置膝为「禅定」。三是地中海晚古时期的「法蒂玛之手 / Hamsa」——一只伸开的右掌,作为护身符,跨犹太、基督、伊斯兰乃至更古的北非材料而通行;这是「既给予也辟邪」的同一只手。读塔罗里的手,就是承认:在这副牌所继承的每一个传统里,身体本就是流利的言说者;画师所做的,是抄写一份既有词汇,不是发明它。
手如何出现在牌里
塔罗里最醒目的手,是四张 A 牌共有的「云中之手」——这是 Smith 在四种花色之间所建立的视觉押韵:每一种元素之礼(杖、杯、剑、币)都由一只从云里伸出的右手递来。这一押韵在图像学上是承重的:手并不属于任何具体之人,云遮住了源头,因而礼物先于受者,而不是受者「赚来」礼物。意志、爱、思想、物质都降临到一只具体的手,但那只手不是「来到」的发起者。这是整副牌关于「元素之初」最一致的一句话——它先被收受,再被据为己有。
在教皇牌中,手立于前景,举为「二上二下」的祝福之姿——上指可见,下指隐没,所示之教由所未示者居中调谐。在宝剑王后牌中,右手握着竖立的剑,左手则向前敞开为「容许」之姿——同一具姿态里同时握着力量与态度。在权杖九里,手握着第九根杖作为支撑,但并未从「随时仍可作武器」的状态退出——受了伤的看守仍在倚靠,但手没有松。把这几张牌并起来读,符号便聚成一句:塔罗里的手,是「礼物在何处变成了给予、教义在何处变成了祝福、力量在何处变成了态度」的那一处身体。整副牌满是杯、剑、币——但「它们正在被说成什么」,是手在决定。
承载手的牌
整副牌共有五张把「定调之手」置于画面之中。把光标移到 pin 上,可以看见手势在画面里的位置。
邻近的符号
手属于「姿态」一类——画中人怎么站、重心放哪儿、身体在脸被读之前先说了什么。它紧挨着合上的眼、低下的头、转过去的背。请把它和这副牌更广的符号谱系并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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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久远的源头
手在图像史里的深度远远先于塔罗,至少由三条传统层叠而成。一是印度的「印(mudrā)」典籍——佛教与印度教皆有,公元最初几个世纪即已以图像形式确证;它确立了「手位即教言」这一原则:abhaya-mudrā 朝前为「莫怖」、varada-mudrā 朝下为「施予」、dhyāna-mudrā 翻掌置膝为「禅定」。二是基督教礼仪——晚古东方以降,手指所成之形既是「基督」(ICXC)的字母缩写,也同时计数着基督的「二性」与「三位一体」——这正是 Pamela Colman Smith 在教皇牌上所画的那只手。三是晚古地中海的「法蒂玛之手 / Hamsa」——一只敞开的右掌,作为辟恶的护身符,横跨犹太、基督、伊斯兰乃至更古的北非传统而通行;这是「既给予也守护」的同一只手。
Smith 在 1909 年最具原创性的选择,是在四张 A 牌上画了「云中之手」。这种「云中伸手」并非她所改写的马赛塔罗传统的固有手势——是她选择了它,并选择了四次,让整副牌的四个元素之始共享一个图像签名。四张 A 之所以是这副牌中被引用最多的画面,正是因为这个决定——一只画师之手,被画进牌里四次,要求每一份元素之礼都被读作「自受者尚不能完全看清的某处而至」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