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的含義
在西方神秘學的傳承裡,魚是「未被看見的深處」的造物。它屬於水元素,而水在赫爾墨斯派的元素表裡指情感、直覺、潛意識——在表面之下流動、只有時才肯露臉的那一層。把魚畫進牌裡,就是把「深處所一直懷抱之物,自願浮上來被看見」的那一刻凝固在畫面上:站在幹岸之上的清醒人物,與水下的言語,在兩界的邊緣相互照面。
三條傳統讓這一含義變得銳利。早期教會以希臘文的「魚」ΙΧΘΥΣ 作為暗號:它正是 Iēsoûs Christòs Theoû Hyiòs Sōtḗr——「耶穌基督、神之子、救主」——五個詞的首字母。在被追捕的年代,魚成了一個潛行群體的口令,是「以下沉為生」的知識。畢達哥拉斯派則把魚指作 echemythia——「持戒之沉默」——的象徵:魚住在水裡、不開口,能進入內傳教的人也以同樣的方式守護所知。而更早的近東傳統裡,女神 Atargatis 與更古老的 Astarte 由魚伺奉、有時半身亦是魚形——魚是「生命所自出之母性子宮」的隨侍。魚於是同時攜著三件事:以下沉求存的智識、保護尚不可言說之物的沉默、與作為言語本身之源的豐沃幽暗。
魚如何出現在牌裡
在 Rider-Waite-Smith 整副牌裡,魚只透過聖杯花色入畫——這是恰當的,因為聖杯本就是水元素的畫身——並且只出現在三張宮廷牌上。聖杯侍從(cups-11)所舉的金盃裡,一條小魚探出頭來與少年對視。韋特把侍從讀作「情感的年輕信使」;魚即是那封信本身——一句從水下升上來的話,未曾被請求,只請求被承認。
聖杯騎士(cups-12)身上,魚已經移居到鎧甲裡。Pamela Colman Smith 把騎士的戰袍與盔披紋飾成魚鱗——這位騎手不是把水「帶在身邊」,他是「穿著水」走的。這張牌畫的是「防禦本身已由自己的元素構成」之人:他不是來打仗的,但他也不是沒有準備。聖杯國王(cups-14)那裡,魚終於從王座上躍了出去——王座後方的海面上,一隻小銀形拱起一道弧;他自己胸前還掛著一枚魚形吊飾。國王既不像侍從那樣下水,也不像騎士那樣穿水;他端坐於水之上,而深處自行躍起——在他能看見的地方——以提醒他治理的是什麼。把三張宮廷牌一併讀,魚便繪出了靈魂與自身深處之關係的整道弧線:侍從那裡,訊息抵達;騎士那裡,身體被這元素所塑形;國王那裡,深處不再需要被召喚——它自己跳。
承載魚的牌
聖杯花色中的三張宮廷牌把魚置於畫面之中。把游標移到 pin 上,可以看見它在畫面裡的位置。
鄰近的符號
魚屬於「動物」一類——作為「獸志」的造物群,它們是站在人物旁側或上方為畫面作證的元素與道德之獸。請把它與蛇、獅、狼、斯芬克斯、天使等其他動物並讀——這些也都收在《塔羅符號圖集》中。
更久遠的源頭
魚之所以來到一九〇九年的這副牌,是沿三條交匯的支流而來的。第一條是基督教的、水下的——在「屬於教會即是死罪」的幾個世紀裡,信徒以一道簡單的魚形勾勒標記聚會之地,因為希臘文的「魚」ΙΧΘΥΣ 同時也是 Iēsoûs Christòs Theoû Hyiòs Sōtḗr——「耶穌基督、神之子、救主」——五個詞的首字母縮略。德爾圖良在三世紀之交所寫的《論受洗》中,把信徒稱作 pisciculi——「小魚」——「在受洗之水裡出生」;魚是那個「以沉入水面之下為生」的秘密共同體的徽。
第二條是畢達哥拉斯派的。揚布利柯在《畢達哥拉斯生平》中轉述一段傳統:師祖以魚為 echemythia——「守戒之沉默」——的影像;魚住在水裡、不開口,受過內傳教導的人也以同樣的方式守護所知。第三條更古:在近東,希拉波利斯的女神 Atargatis 與更古的 Astarte 周圍常環繞著魚,有時她們自己便是半人半魚之形——魚是「生命所自出之母體」的隨侍,是「大母」的聖獸。文藝復興與赫爾墨斯占星把這三條都繫到了雙魚座 ♓ 上——晚冬的雙魚之相。Waite 所承繼的「黃金黎明」對應表,把雙魚歸於水元素中「最反照、也最沉默」的一態。當 Smith 畫下聖杯侍從、騎士與國王時,這每一層意義都已經被預先裝入金盃——基督教暗號、畢氏沉默、近東豐殖、赫爾墨斯之水——而那一條畫上去的小魚,把它們一齊攜在身上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