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瑰的含义
玫瑰是这副牌中以「双重音域」说话的花。在尘世的音域里,它以颜色发声:红是热情,是为奉献而流的血;白是清洁,是未被沾染的肉身;黄是友谊;红与白并立则是这副牌偏爱的修辞——一眼之内同时为「欲望」与「守贞」命名。玫瑰是行吟诗人歌咏的花,是中世纪彩绘玻璃匠嵌进教堂窗子的花;它是「被精炼到可以公开命名」的爱之形象。石榴把复数藏在一张外皮里;玫瑰则把它单一却层层重叠的内心翻给人看。
在神秘音域里,玫瑰换了一种重量。从古代晚期起,基督教图像学把童贞玛利亚称为「玫瑰的奥秘」(rosa mystica),「无刺的玫瑰」;十七世纪初的玫瑰十字会文献——《兄弟会闻名》(Fama Fraternitatis, 1614)与《兄弟会自白》(Confessio Fraternitatis, 1615)——把「玫瑰嵌于十字」立为欧洲内向神秘流的中心徽记;但丁在《天堂篇》末尾以一朵天上的「天堂玫瑰」作结——花瓣层层乃诸圣的座席。苏菲诗里以 *gulshan-i raz*——「秘密的玫瑰园」——为冥契内部之名。把这些传统并读,玫瑰就成了整副牌中唯一一个:可以全然属于尘世,也可以全然属于天上,全看花瓣朝着哪一面翻开。
玫瑰如何出现在牌里
玫瑰在 Rider-Waite-Smith 一副牌中登场于四张牌,而 Pamela Colman Smith 在每张牌上都让它担当不同的事。V 教皇牌里,两位门徒跪于宝座之下;一人长袍上绣着红玫瑰,另一人长袍上绣着白百合。这一对是经过设计的:红玫瑰对白百合,欲望对清洁,两位排序的门徒一同承袭传承。这里的玫瑰只是半幅图——必须放在百合的对位上才能成立——整幅形象,与上一张大牌教皇所站的两根 Boaz / Jachin 之柱遥相呼应。
星币首牌(Ace of Pentacles)则把玫瑰开成了一道拱门——从围墙花园通往外面那条路的入口。Smith 把玫瑰密密画满整道格架;这道拱框住了云中之手伸出的礼物。读法是精确的:礼物是真的,而接受它的方式,是弯身从一片花下走过——玫瑰是「门槛」,而接受这道门槛,本来就是接受礼物的一部分。
星币侍从(Page of Pentacles)里,玫瑰退到背景——开在年轻形象身后的格架上,他正在凝视手中的星币。玫瑰不是焦点;它框出「学徒期」的耐心园地——一枚硬币可以被仔细持着、暂不立刻花掉的那种园地。
宝剑九(Nine of Swords)里,玫瑰被搬进了室内:画在床罩上,盖住那位坐在床上、夜里无法入睡的形象的腿。床罩上印着黄道十二宫与玫瑰——这同一朵在 Lévi 笔下加冕魔法师与女祭司头顶的花,在这张牌里被收成一件家用织物,盖在一具不能安息的身体之下。玫瑰没有变;变了的是它所在的那间屋子。
承载玫瑰的牌
整副牌里有四张把玫瑰置于画面之中——或在门槛上,或在身上,或在花园里,或在床罩上。把光标移到 pin 上,可以看见花在画面里的位置。
邻近的符号
玫瑰属于「草木」一类——画面里那些生长之物,环绕、并装束着牌中的形象。本类的其他符号列在下方;石榴与百合都与玫瑰共行同一条「圣母/所罗门」之线。
更久远的源头
玫瑰的象征生命比这副牌古老至少两千年,而它落在 Smith 的画上时,世俗与神秘两份重量同行。古典世界把玫瑰立为阿芙罗狄忒之花——一则希腊神话说,它从她受伤的爱人 Adonis 的血中长出——所以早在希腊化时期,「红」就已经是「为人流过的欲望」的颜色。到中世纪晚期,基督教的再读已经完成:圣母崇敬把童贞玛利亚命名为「rosa mystica」,「无刺的玫瑰」;这份崇敬把玫瑰嵌进了从沙特尔到巴黎圣母院的彩绘玻璃。红玫瑰献给殉道者(流过的血在奉献中受洗),白玫瑰献给童贞。教皇牌中两位门徒跪在宝座之下的红白对位,正是这份中世纪「色彩文法」的纸上落定。
十三世纪的法语寓言《玫瑰传奇》(Roman de la Rose),由 Guillaume de Lorris 约 1230 年起笔,由 Jean de Meun 约 1275 年续完——整部诗即一名情人的梦:在一座有围墙的花园里寻一朵唯一被围起来的玫瑰。表面是宫廷与情爱,底下却是一整篇内向神秘的寓言;这部诗为接下来四个世纪的欧洲想象塑造了「玫瑰即心上人」的形象。但丁约 1320 年写作《神曲》,在《天堂篇》第三十一歌以一朵天堂玫瑰为整部诗作结:花瓣一层一层乃诸圣的座席——玫瑰已成天国本身,全诗的旅程在它的内里收束。
再过三百年,欧洲的神秘流派又一次重铸了这个形象。1614 年于卡塞尔印行的匿名《兄弟会闻名》(Fama Fraternitatis),与 1615 年的《兄弟会自白》(Confessio Fraternitatis),共同宣告一个「玫瑰十字会」(Order of the Rosy Cross)的存在,把「玫瑰嵌于十字」立为一份内在革新的中心徽记。由此而下的 Christian Rosenkreuz 传统——以及经此而下的十八、十九世纪神秘学复兴,包括 Eliphas Lévi 与黄金黎明——把玫瑰读为元素之十字的中央展开点:物质的四臂,与意识的一朵花,在交点上同时舒开。1909 年 Pamela Colman Smith 在四张牌上画下玫瑰时,她笔下其实压着这一整摞——宫廷的红与圣母的白,《玫瑰传奇》的围园,但丁的天堂玫瑰,玫瑰十字的徽记——而她不必在它们之间做选择。这朵花本来就把它们一并背着。



